清明時節(jié)，不少婁底市民手持鮮花來到市區(qū)的珠山公園，他們所緬懷和紀念的，并不是自己的親人，而是一位連名字都沒有的劉姓老太太——其墓碑上“國之賢母”的碑文和“毛澤東敬祝”的落款更是格外醒目。公園管理處工作人員告訴今日女報/鳳網(wǎng)記者，每逢清明和母親節(jié)，不少人都會自發(fā)來此祭拜。

毛澤東對這位老太太的贊譽和評價為何如此之高？這位被婁底市民緬懷的老太太到底是何許人？

有見識的“桂二妹子”

今年80歲的湖南人民廣播電臺前副臺長謝鳳陽是婁底人，幼年時，他便對這位“國之賢母”印象頗深。他告訴今日女報/鳳網(wǎng)記者：“劉老太太一直在老家開著一間雜貨鋪，小時候，父母經(jīng)常帶我去買東西。劉老太太在我們當?shù)厥浅隽嗣馁t良老人。”

今年年初，在黨史部門的幫助下，一直留心搜集相關(guān)史料的謝鳳陽與馮健、郭錦輝、姜卓亮合著出版了《國之賢母——開國少將姜齊賢母親劉太夫人傳略》。

謝鳳陽告訴記者，被毛澤東評價為“國之賢母”的這位老太太，正是他的同鄉(xiāng)——開國少將姜齊賢的母親，“封建社會普遍重男輕女，家里生了女孩一般都不起名字，在娘家時，父母叫她‘桂二妹子’”。

“桂二妹子”在嫁給船民姜錦春之后，成了“姜母”，姜母先后生育6男1女，7個孩子，姜齊賢最小?；楹?，姜母勤儉持家，靠打豆腐、賣南貨維持著一家人的生活。

姜母常常教育后人，對窮人要有仁愛之心。姜母的孫子——現(xiàn)年85歲的姜渭澄回憶起奶奶時說：“奶奶從不嫌貧愛富，我們常常見到她把拖兒帶女討飯的人請進家里，用油煎兩個雞蛋炒飯給他們吃。”姜母也很嚴厲，家里任何人都不允許打牌、賭博。“如果有誰膽敢破例，奶奶就罰他跪在祖宗牌位前，悔過認錯。”

謝鳳陽告訴記者，雖然姜母沒有上過學，大字不識，但她深明大義，不管家里如何困難，只要孩子到了上學年齡，不分男女，都會送到就近的私塾或?qū)W堂讀書。

姜齊賢是家中幼子，天資聰穎，“姜母送姜齊賢讀了幾年傳統(tǒng)私塾后，又送他進入‘新學’就讀，之后送他到長沙深造，并要求他一定要把英語學好。”謝鳳陽說，姜母作為一個年近半百且沒有文化的婦女，能有這樣的見識和眼光，不得不令人稱奇。

姜齊賢正因為當時打下的英語基礎(chǔ)，后來才能夠轉(zhuǎn)入純英語授課的湘雅醫(yī)院護士學校攻讀，進而在部隊里當上軍醫(yī)，乃至后來成為紅軍的衛(wèi)生部長。

毛澤東朱德為她祝壽

1931年9月，姜齊賢在井岡山加入中國工農(nóng)紅軍。參加紅軍后，因為國民黨對紅色根據(jù)地的封鎖，姜齊賢一直無法與家人聯(lián)系上。

“雖然她心里思念，但臉上卻不露聲色，反過來經(jīng)常安慰丈夫和姜齊賢的妻子李紫生。”謝鳳陽說，一直等到姜母娘家一個在外當兵的堂弟回家后帶來消息，家人才得知姜齊賢的下落。

謝鳳陽告訴記者，一直到1938年4月，姜齊賢以八路軍衛(wèi)生部部長身份出席國民政府在武漢召開的軍隊衛(wèi)生工作會議，才首度公開了自己的身份，“他親筆寫了一封家信。這時，姜齊賢與母親及家人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中斷近9年”。

1938年7月底，姜母即將迎來70大壽。身在延安的姜齊賢無法回家為母祝壽，深感內(nèi)疚。一天，姜齊賢與毛澤東、朱德、林伯渠等中央領(lǐng)導同志在一起時，傾吐了這件心事。

毛澤東非常尊敬這位飽經(jīng)風霜的革命母親，便叫身邊工作人員找來一塊紅綢布，托林伯渠代筆，在這塊紅綢上寫了“國之賢母”四個大字，然后自己親筆在紅綢右上方寫道：“姜母劉太夫人七十壽辰志慶”，在左下方署名：“毛澤東敬祝”。朱德也即興揮毫，在另一塊綢布上題了一首祝壽詩：“人生七十古來稀，孟母賢勞說斷機，哲嗣醫(yī)療稱妙手，樓蘭未斬尚戍衣。”

1938年8月23日，是姜母70歲大壽的日子，此前一天，姜家收到了來自延安的包裹。打開一看，內(nèi)有蓋著個人紅色印鑒的毛澤東、朱德的兩幀照片，還有兩幅大紅緞子壽幛：一副是毛澤東親筆題名的“國之賢母”，一副則是朱德手書的祝壽詩。如今，這兩幅壽幛珍藏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，而毛澤東和朱德贈送的個人照片，則由姜家的一位曾孫保存。

二十年母子才見一面

雖然與“滿崽”姜齊賢終于取得了聯(lián)系，但戎馬倥傯的姜齊賢只能以書信與母親來往。

謝鳳陽告訴今日女報/鳳網(wǎng)記者，在那段時間里，姜母與姜齊賢的書信里始終高揚著抗日救國的主旋律，“姜齊賢的女兒姜平曾在回憶父親的文章中記敘過：‘有一次，姜齊賢在同毛澤東、朱德、林伯渠等中央領(lǐng)導同志討論工作的時候，順便提起過母親的來信，母親在信中殷殷鼓勵他努力工作，為民族解放竭盡全力，將日本侵略者趕出中國。’”

謝鳳陽說，在抗日戰(zhàn)爭勝利、第二次國共合作破裂之后，因為姜齊賢是共產(chǎn)黨的高級干部，更因為毛澤東和朱德親自賀壽，所以姜母也成為被盯梢、誣陷、騷擾的“重點對象”。但姜母毫不畏懼，甚至在80高齡時與當時的國民黨湘鄉(xiāng)縣負責人張道藩當面對峙，并設(shè)法營救了朱海泉等中國共產(chǎn)黨地下黨員。

1949年10月底，在新中國剛剛成立不到1個月之際，因長期積勞成疾，82歲的姜母病倒了。

臨終前，姜母最后的心愿是盼望“滿崽”姜齊賢能回來見上一面——上一次見到“滿崽”，還是1929年，時間已經(jīng)過去了20年。

但彼時的新中國，國事千頭萬緒，衛(wèi)生工作更是重中之重。接到家人的來電，姜齊賢只能強忍思母之痛回電：“悚聞母親病重，本應(yīng)回家盡孝，只因建國伊始，百廢待興、公務(wù)繁忙、難以如愿。萬一慈母去世，請兩位兄長為主收埋。”

1949年10月28日，姜母去世。11月3日，時任衛(wèi)生部主要領(lǐng)導的賀誠、傅連璋獲悉姜齊賢的母親病逝后，聯(lián)名呈報毛澤東?？吹秸埵緢蟾婧螅珴蓶|親筆批示：準假十天，并致哀悼。

這樣，姜齊賢才匆匆趕回家鄉(xiāng)，送了母親最后一程。謝鳳陽告訴記者，當年12歲的他就是在姜母的葬禮上見到的姜齊賢。

“賢母”家風代代傳

“叔叔第二次回來是1959年奉毛主席的命令，回鄉(xiāng)搞調(diào)查。”姜渭澄回憶，姜齊賢邀請在婁底的家人簡單地小聚了一番，并交代親戚們不要打著他的名號給政府提要求，不能給地方上添任何麻煩。

當時，當?shù)氐逆?zhèn)干部沒經(jīng)過姜齊賢同意，就主動送來了豬肉和魚。姜齊賢回到北京后不久，鎮(zhèn)干部就來通知姜渭澄去領(lǐng)錢。原來，姜齊賢一回到北京，就把豬肉和魚的錢自己掏腰包寄給了鎮(zhèn)政府。

“鎮(zhèn)政府的領(lǐng)導說，這筆錢公家已經(jīng)報銷了，你們快把它領(lǐng)回去。”姜渭澄說，“叔叔告誡我們不能給政府添麻煩，這錢我們堅決沒去領(lǐng)。”

謝鳳陽說，雖然身居領(lǐng)導崗位，但姜齊賢始終保持清正廉潔和艱苦樸素的本色。“他家中的家具陳設(shè)都很普通。公家配給他的專車他只用于工作，和老伴外出則堅持擠公交車。”

謝鳳陽告訴今日女報/鳳網(wǎng)記者，姜齊賢對子女親切慈祥，關(guān)愛備至，但管教嚴格。

姜齊賢的女兒姜平在《回憶父親二三事》中曾記敘了一件很小的事情：“有一天，哥哥姜鈞寰從莫斯科回北京，家里用汽車去接。父親姜齊賢發(fā)現(xiàn)后，把家人及秘書都叫到一起，滿面嚴肅地說：‘這樣不好！車子是組織給我工作需要用的，不能為孩子派用。你們平時已經(jīng)享受不少不應(yīng)當享受的待遇，如果再不自覺知足就不好了……’”

姜平回憶，父親經(jīng)常告誡子女，革命干部子女不應(yīng)當脫離群眾，不應(yīng)當顯得特殊，不要有優(yōu)越感。

在謝鳳陽看來，“國之賢母”姜母，與另一位被毛澤東譽為“老婦人，新婦道；兒英烈，女英雄”的葛健豪可謂是婁底“賢母”的“雙璧”。“母親是孩子最早的啟蒙老師，她的一言一行，一舉一動影響孩子思想觀念的形成。我國歷史上就有‘四大賢母’，我也希望能通過我們的研究和努力，把‘國之賢母’姜母所代表的賢母文化，傳播給更多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