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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時候,我從不懂過年究竟意味著什么,只曉得這是一年里最被偏愛的日子??梢孕陌怖淼檬障鹿墓牡募t包,偶爾耍點(diǎn)小脾氣、任性幾分,也會被大人們笑著包容。
每到這時,平日里各忙各的親人們總會圍坐一起,即便外面天寒地凍,屋里也暖融融的,滿是煙火氣。大家臉上漾著藏不住的笑意,舉杯碰盞間,全是家長里短。他們總愛追憶年少時光,聊起下河捉泥鰍、田間插秧、山坡放牛的細(xì)碎趣事,幾句寒暄,繞不開孩子的年紀(jì)、生計的好壞。那些樸素又溫暖的話語,拼湊出我童年里對年最模糊、也最安穩(wěn)的印象。
課本里“爆竹聲中一歲除”的熱鬧與詩意,我那時半分也體會不到。只記得大年初一的清晨,總被窗外驟然炸響的鞭炮聲驚醒,睡眼惺忪地皺著眉,滿心不耐地捂住耳朵,迷迷糊糊拽著爸媽的衣角問:“怎么大清早就要放炮呀?”他們不細(xì)解,只望著我眉眼彎彎,任由我在“年”的喧囂里,做個無憂無慮的懵懂孩童。
時光總是悄無聲息地飛奔。那個揉著眼睛、滿臉不快追問鞭炮聲的小女孩,仿佛還停在昨日的晨光里,可走著走著,我竟慢慢讀懂了“年”的深意。
從前拜年,我永遠(yuǎn)是縮在父母身后的那一個,生性靦腆,不善言辭。總要等長輩笑著逗我“該叫人啦”,才紅著臉,從齒縫間怯生生擠出一聲“伯伯”“嬸嬸”;而今再面對那些一年難得一見的長輩,即便隔著歲月與距離,我也能從容大方地上前問好,言語間多了從容與自信。
從前,我是跟著父母從外地歸鄉(xiāng)的小丫頭,對湘中家鄉(xiāng)的年俗一知半解,只被動接受著團(tuán)圓的熱鬧;如今我扎根故土,看著在外奔波的家人朋友,拖著行李箱、帶著一身風(fēng)塵奔赴回家,只為一頓年夜飯、一場團(tuán)圓聚,心中千般滋味翻涌,才懂了:年是歸途,是牽掛,是刻在骨子里的鄉(xiāng)愁。
印象里總被家人念叨的表哥,相親五年未果,今年卻牽著溫柔的嫂嫂,笑意盈盈地踏進(jìn)門,成了全家最驚喜的事;許久未聯(lián)系的同學(xué),發(fā)來婚禮邀請,初聞時滿心驚訝,才猛然驚覺——那個她和我一起追跑打鬧的年紀(jì)早已遠(yuǎn)去,我早已不是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孩。
而這個年,更讓我猝不及防地讀懂了成長的重量。那位小時候一板著臉就被我們這群小孩害怕的伯伯,但也總愛變著法子逗我笑、給我塞零食的伯伯,竟永遠(yuǎn)地離開了,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(jì)。一開始只是說生病了,后面就是轉(zhuǎn)院、回家,沒過兩周,就在一天傍晚永遠(yuǎn)的合上了眼睛。消息傳來時,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滿心都是無措與茫然。
從前總覺得,生離死別是遙遠(yuǎn)的故事,與我的生活隔著千山萬水。可直到這一刻才恍然,生與死并不隔著什么,世事無常,歲月從不等人。抬眼望向身邊的父母,才驚覺他們的眼角早已爬滿深深淺淺的溝壑,比之前多了許多疲態(tài),也更愛絮叨,身形佝僂了一些,還總愛念叨“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”。青絲被歲月染成白發(fā),一根根,刺得人眼眶發(fā)酸。
一年又一年,年復(fù)一年。
我在鞭炮聲里長大,在團(tuán)圓里懂得牽掛,在離別里看清時光。
原來年不只是紅包、鞭炮與熱鬧,它更是一面溫柔又清醒的鏡子,照見時光流逝,照見親人老去,也照見那個曾經(jīng)怯生生的小女孩,終于一步步站了出來。
這個年,那個年,歲歲更迭之間,我終于明白:
成長,從來不是突然發(fā)生的事。
它藏在不得不面對的世事無常里,藏在每一次從容問好里,更藏在每一場久別重逢里。(文|鄒雅琪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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